讓歲月流金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衍陽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聽說外公很年青時就離家不返,外婆要擔負起照顧一家幾口的生計,日子捱得很辛苦,偏偏又不爭氣,生了個「蝕本貨」,遭人白眼,所以常拿女兒出氣毒打。

在她很小的時候,爸媽的感情就出現了問題,終日吵吵鬧鬧,媽媽又將怨氣怒氣發洩在她身上。得不到應該有的照顧,還常遭莫名其妙的呼喝打罵,她不自覺地把自己的心收藏起來,不與人溝通。

還好,嫁了位好丈夫,對她很愛護很憐惜,兩口子一主內一主外,相濡以沫,她感受到幸福的滋味。三個子女相繼出世了,他們的哭聲笑聲爭吵聲,令她頭暈轉向,才知道除了丈夫之外,自己根本不懂得怎樣與人相處。當她一次又一次揮掌打向稚小的軀體時,發覺自己越來越有媽媽昔日的影子;而在子女們見到她就馬上散去時,她又清楚見到自己過去的足跡。她發覺世事沒有太大的改變,以前是怨爸怨媽,現在則怨子怨女,還有不變的,是老了的丈夫依然像往日一樣細心地保護她。

但又有什麼用呢?他竟然沒多講句話,那天就在她剛離開醫院,回家洗個澡那幾十分鐘之間就丟下她,走了。活了幾十年,沒有朋友,從不與親戚往來,親生的子女又刻意避而不見,命,為什麼那麼苦?

又氣又怨又憤又思又念,這幾年的日子是怎樣過的?苦啊痛啊悲啊愁啊委屈啊,淚水怎麼還未流乾?老伴怎麼忍心還未來接自己走呢?有人輾轉送了些光碟,出家人講的,放在枱上很久了,哪有興趣看!嘿嘿,反正近日悶得想死,看一看吧。

她記得在光碟裏法師說過,一個人最大的事業和成就,是有個快樂的家;她記得心念改了命運就會變;她記得越親的人越要珍惜。於是,她放下長輩的尊嚴,逐一打電話給三個子女,向他們懺悔;她清楚感覺到子女們的驚愕,和聽到他們偷偷的飲泣。

今年很不同了,要吃很多餐團年飯。當擁著孫子的時候,那幼嫩的肌膚讓她感動得差點掉淚。三代了,夢魘的童年,竟一代一代地肆意在她周邊輪迴。現在她知道那是業火的烙印,她願意衝破一切,挺身而起,令流金的歲月,不再讓子孫受傷。